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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棍儿
新闻作者: 文/秦和元  发布时间:2024年01月25日  查看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暖冬如春,季末,总算下雪了,我好想到山里的古村去看看雪景,说得准确一点,是想去看看儿时的雪景。
家乡都盖起了两三层或四五层的平顶小楼,老屋荡然无存,只有古村还完整地保留着典型的传统民宅,这种被称为硬山顶的民居,屋顶是前后两个斜面,都覆盖着弧形的陶制片瓦,黑色,也叫青曲瓦,屋脊是分水岭。
古旧民宅上的雪景,我已有几十年没有见到,却是我最想看的。屋顶的积雪很均匀,正好把瓦沟和瓦楞全覆盖。这样,整个斜面就是一幅洁白的艺术品,表面凹凸有致、质地蓬松、线条笔直。
老房子都修葺改造成民宿,我躺在这样的房间里,大概是因为有暖气,屋顶上的积雪融化得快,窗外屋檐有滴水声。这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山村雪夜里,宛如催眠曲。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儿时,每年冬天都会下大雪,斜面屋顶看不出凹凸有致的瓦沟瓦楞,是平平展展的,松松蓬蓬的,就像盖了一床软软绵绵的新絮。黄昏,村子里炊烟袅袅,淡青的烟雾笼罩着人字形的白雪屋顶,渐渐弥散到低矮的丘陵,梦幻的小村,简直就是一个童话世界。
我们家乡把冰冻叫“结凌”,把水面上的冰叫“凌冰”,把屋檐下的这些条状冰叫凌棍儿。这些冰清玉洁、晶莹剔透的凌棍儿,整齐地悬挂在屋檐下,它们间距相等,长短相当,粗细也都差不多,它们把冬日萧条的小村装饰得玲珑亮丽。最喜欢它们的是我们小孩子,没等它从屋檐脱落,我们就拿了竹篙去敲打。凌棍儿掉下来,摔在地上的积雪里,有的断成几截,有的还比较完整,把厚厚的积雪砸出一道道深痕。我们把长的凌棍儿当作武器,学着电影《战友》《南征北战》里面的样子,用这些“枪杆”和“利剑”与小伙伴们开仗,“同志们冲啊杀啊”;短的凌棍儿则是我们的“冰棒”,那是我们吃到的最早的“冰棒”,嚼在嘴里叽嘣嘎嘣的。大家小手冻得通红,从来都不会觉得冷。
中午,气温升高了,屋顶的积雪有些融化,屋檐有嘀答的水声,也有凌棍儿叭嗒叭嗒的脱落声。到下午,屋檐下的凌棍儿几乎落尽。但是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又会有的。背阳迎风的阴处,那些低矮屋檐下的凌棍儿不但两三天不融,而且每天增长增粗,几乎触地,快成冰柱了。我们在冰天雪地里的欢乐就会更多……
我被孩子们冰雪战争的吵闹声惊醒了,发现自己正躺在暖气融融的房间里。暖气很足,我打开窗,想透一透山里清凉的空气。
屋檐的凌棍儿整整齐齐的,玉洁冰清的,即使童心未泯,我也不会拿了竹篙去敲打。我珍爱这些儿时的好友,从近视、远视、平视、仰视、侧视等多角度,拍了不少特写。
拍完了,太阳正好从东面高山的那一边爬上来。它放射出万道金光,照射着山坳西坡下的古村,给斜面屋顶的积雪笼上淡淡的金辉,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积雪的消瘦,几乎是肉眼就能看到的。屋檐开始滴水,“滴滴答答”中,参杂着“叭嗒”“吧嗒”的声音,那是凌棍儿在不断地脱落。这声音很刺耳,也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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