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她的头发白了,是全白了!
这个曾经半夜一个人能割一亩田稻子的人,一下子就老了!
天亮了,人们看到她割了整整一丘田!就说她“癫胡子”,做事就是勤快。其实她一点都不癫,人家问,她就笑,并大声告诉人家:“等一下他们爷们起来了,就可以踩打禾机,直接打禾了!
这是母亲的算盘,等我们早晨打完第一轮禾,太阳刚刚好火烈。把水谷子往禾堂坪一摊开,谷子就干了大部分的水汽了!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母亲,每一天都是以身作则,勤勤恳恳,从不厌倦。对她来说,一年四季,都是劳动季。在我们的世界里,劳动真的苦,泥水里插禾,下雨时插红薯藤,天旱了放田水,收获的季节掰包谷……样样都很苦,没有哪样不苦,不是汗流浃背,就是被雨水淋透。
然而在母亲的眼里,劳动于她,满眼都是快乐的,对着雨,插下去的禾苗,走根就快,过一个晚上,就稳蔸了!
我最怕对着雨去插豆子土的红薯藤。打着赤脚满脚都是泥,泥巴越踩越糯,沾在脚上越来越多,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还要躬身下去,把剪好的红薯藤一根根插入土里。但是母亲却说这样对着雨插,红薯藤容易活。
离开家那么多年了,想起父母还是年复一年这样地做着农活,我就心疼不已。春夏秋冬,每一个季节都是忙着收成,也忙着播种。田里水里,忙不完的事,想着那种风里来雨里去,我就心有余悸,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我们离家在外,常常也只能说:您都老了啊,不要那么辛苦了啊!您看看,院子里哪个老了的人,不是享福了。
村庄里,甚至有更多的人,拿着我的父母做“反面教材”,说他们养大了崽女,还不是要做苦力活,劳动不歇。言下之意就是儿女没出息,更没有尽孝道,没有让父母享受生活。
而我们为了不让他们劳动,都是尽己所能,劝说也好,比方也打了,说锻炼身体,就是一种劳动。而母亲“一意孤行”,每一天都是善于劳作,忠于劳作,谁说都没用。
在母亲眼里,劳动就是一个人的面子。她要用自己的劳动,和父亲一起,熟悉田里土里的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说劳动是多么快乐的事。似乎在告诉世人,劳动是本色,与子女孝道无关!活着,就是要劳动;力气,才是生活的利器!
那一年她满60岁,我们给她做了一场酒席,母亲乐开了花,在村庄里,她逢人就说我的崽女会回家给我们做生的哩!
在她的心目,儿女就是她的骄傲!平时没什么,过生日的时候,母亲总是满心希望大家一起给她庆生。那种满足感,是别的东西无法替代的。
我在想,母亲的面子,是什么呢?很多时候,她或许就是想,不想给儿女添乱,不想给儿女加重负担,哪怕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即使年纪大了,也要努力自给自足。
但是,必要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面子,还是儿女要给的!儿女才是撑起一场酒席的面子,在左邻右舍之间,她心底需要的,也许就是希望大家能够聚在一起,享受那种热闹,乐在其中,感受快乐的亲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