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老了,是我从他们开始戴老花镜的时候发现的。慢慢的耳朵也背了,吃饭也慢了、少了。到现在走路都吃力了,穿戴也不熨帖了。母亲就开始唠叨:“是啊,我们就是老了,什么都不讨喜了”。
跟父母住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们俩常常都在拌嘴。好像从早上开始,母亲就问父亲:“早上吃什么呀”?父亲就会说随便,母亲就会反问他随便是什么?从在床上起就这个问题争论了许久也没有搞懂到底要吃什么,一直到起床。争争吵吵过程中,母亲已经先起床在厨房忙碌,我也不知道是按照父亲的意思安排的,还是母亲早已经做好了打算的,反正一直到上了桌,父亲才会在母亲的叫唤中慢吞吞地起来刷牙洗脸。母亲又一顿数落,说他慢了,父亲也不会说什么,仍按照自己的速度来,直到上桌。母亲已经把东西都盛到碗里,只差要给父亲喂到嘴里了。
平日里,父母都是在看电视。他们的兴趣爱好各不相同,但是电视机遥控器的主导权都是在父亲手上的,母亲有时候也跟着看。看着看着,他们又会闹别扭,为剧里的某个人物,或者为这个电视剧是否看过,或者为电视剧的某个主演叫什么名字,总之要吵一个真理出来才罢休,我有时候就会被他们叫来当裁判,某一方赢了,他们就会互相鄙视:“看咯,你女儿都这么说,你还不承认”,我站在中间,就只能叫停,他们才会停止这个争论,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下一个争论开始。有时候也很和平,就是父亲看电视或看书报、看手机,母亲玩电脑的连连看,互不干涉。母亲玩一会,又会出来给父亲喂药、喂水果。父亲还不领情,说不要不要,母亲又会小性子起来,强行喂到父亲的嘴里。
父亲是文革前的中师生,母亲读书少些。父母的生活里知识面的掌控都是父亲,母亲常常说些上不了台面的话,父亲就会笑话她。母亲也不管,她只管围着父亲打转,料理父亲的衣食住行。父亲的生活能力极差,到现在年纪大了,更加要依靠母亲。父亲有白内障,白天在外面稍微暗一点的地方都要牵着母亲的衣角走,晚上更是寸步不离。典型的到了“秤不离砣,公不离婆”的年龄了。父亲有时候跟母亲说些国际政治之类的话题,母亲就很乖乖地听着。但是只要说到生活常识之类的话题,母亲就是绝对的权威。可是父亲有时候并不听,他就会从手机、电视、书报上找依据来说服母亲,母亲就会委屈,说父亲欺负她书读得少。
在一天天的吵闹中,我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好,偶尔我出面调解,也感觉他们像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