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近些年,随着留守儿童群体的壮大,在祖辈家长大的孩子就更多了。对这种成长经历的利弊,很多教育专家都做过探讨,但谁都不会有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感受深切。
本期,今日女报/凤网记者特邀两名“外婆家长大的孩子”剖析成长经历带给他们的独特心理感悟,希望能帮助广大家长更深刻地认识这种“有中国特色的成长模式”的利弊。
案例
“超生”的她被寄养外婆家,总感觉自己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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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年25岁的邓悦方从出生直到初中毕业,都是在乡下外婆家度过的。因妈妈是永州市某银行职员,爸爸是公务员,而邓悦方上面还有个大她3岁的姐姐,父母为保住自己的工作,从她一生下来就把她送到了位于江永县某农村的外婆家。
“小时候,基本上没人敢管我。”无论是晚回家还是不好好写作业,外公外婆刚开口说上两句,往往就会被邓悦方以一句“不用你管”给顶撞回去。而邓悦方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这种火爆脾气,在她长大成人后被继续“发扬光大”。
为什么从小不服管?“其实,我是想‘逼’爸妈接我回去——哪个孩子会不希望在父母身边长大?!可他们却没什么反应……”说到童年时的自己,邓悦方以“太傻太天真”自嘲。
有长达十余年时间,邓悦方一年到头难回几次自己家,哪怕寒暑假也只能待上个把星期,以免引起旁人疑心。“回家也没人跟我玩,姐姐有写不完的作业和上不完的培训班——每次回家前都满怀期待,结果到家后却又只想着赶紧回乡下外婆家。”因为生分,日益长大的邓悦方开始觉得在自己家里也不自在,连姐姐的玩具都不敢随便碰。
与姐姐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不同的是,邓悦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寒暑假作业从不自己做,都是开学前一两天去同学家抄,有时甚至是别人帮我抄——反正没人管我,也从来没人辅导过我写作业。”一说起学习成绩,邓悦方就觉得是自己少年时期“不能承受之痛”,但她也承认,自己因此有了更多玩乐时间。
长得漂亮,加上性格开朗,让邓悦方很小就有了追求者。而外公外婆根本不懂“早恋”一说,故从未在这方面对她上过心。因此,“我的初恋发生在小学三年级!”
虽然很多时候过得并不怎么开心,邓悦方依然觉得,在农村长大也不乏好处,比如能体会到很多城市里没有的乐趣:下河抓螃蟹、上山摘野果、偷摘人家地里的红薯烤来吃……一说到这些,邓悦方就哈哈大笑起来。而她最讨厌的人是舅妈,因为舅妈总觉得她寄居在外婆家是“来蹭吃住的”。有次在饭桌上,两人因一点小事斗嘴,结果舅妈把碗一摔:“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等到初中毕业后,我就真‘滚’啦。”邓悦方回到永州市继续读中专,学的是财会专业,毕业后去到一家酒店工作。如今,她已经结婚,老公是当年在农村生活时的小伙伴,“父母死活不同意,但我坚决要跟他在一起。”
而一直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姐姐则顺利考取大学,毕业后去了银行上班,后嫁了名公务员。“羡慕姐姐,怨恨爸妈吗?”面对记者的提问,邓悦方笑着说了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成年后再不愿去外婆家,哪怕被骂“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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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父母长年在外打工又“有点重男轻女”,王涵从小被安排住在娄底双峰县的外婆家,而弟弟则可以留在家里,由奶奶带大。现已20岁的王涵一直不愿提及那段成长经历,成年后也基本不肯去外婆家,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有了心理阴影”。
与王涵一同由外婆抚养的还有舅舅的儿子浩浩,70岁的老人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干家务,经常手忙脚乱。外婆忙时,王涵得帮着照看比自己小两岁的浩浩。“光看着他也就算了,可他特调皮,总让我带他出去玩,如果我不肯就大哭大闹说我欺负他;带他出去玩吧,外婆又一准会骂我。”王涵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最后经常沦为被外婆一顿打骂。
王涵说自己从小性格内向,不敢要求什么,有什么好吃的也常被浩浩强行拿去。“不敢跟外婆告状。她有时候心烦了还会拿我出气,说什么‘你妈又没给多少钱,你还这么不听话,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家的’……”
“因为胆小,我也很少去邻居家玩,有次和邻居家小孩去山上摘野果很晚才回,被那个孩子的爸妈骂得要死,他们觉得是我带坏了他们家孩子”。王涵深深地记得,当着那家人的面,外婆把自己狠狠打了一顿。
现在看来,王涵总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做什么错什么。所以,她通常会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看着别的孩子玩,却从不加入他们。
同样是爸妈不在身边,王涵觉得浩浩比自己幸福多了,因为“舅妈会经常打电话来询问我有没有欺负她儿子,还经常跟外婆暗示说孙子才是自己家的,而外孙女终究是别人家的“。
每次爸妈来看自己时,王涵都会紧紧抱住妈妈的腿不让她走,或追着车子边跑边哭。有时爸妈也会接王涵回家小住,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看见弟弟被奶奶百般疼爱,我就觉得好羡慕。”王涵也跟父母提过想要搬回家住,可奶奶身体不好,只能带一个孩子。于是,王涵一直在外婆家住到初中毕业,之后她选择随父母外出打工。
知道外婆常为自己不去看她而生气,也清楚自己被骂过“白眼狼”,王涵说自己不想反驳,但外婆家确实留有许多她不开心的回忆,所以才能不去就躲着不去。
专家
“祖辈家长大究竟好不好”得因人而异
在祖辈家长大的孩子,性格等方面究竟与父母身边长大的同龄人有无差别?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医务部副主任、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刘国阳认为,这种成长经历的影响有利有弊,得因人而异,但多数孩子会受到一定负面影响。
在刘国阳看来,上述案例中,邓悦方与姐姐因成长环境不同,造成两姐妹与父母的亲近感和交流状态存在差异,成长环境的不同可以被认定为是两姐妹成年后生活、工作状态差距的重要原因之一。
六西格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执行总监、心愿教练肖建春也认为,是否会对孩子造成负面影响得看孩子自身,以及父母还有家庭的环境。父母因工作原因不得已将孩子托付给祖辈后,不能等同于完全地“放养”,仍要勤于沟通交心,否则,“可能会导致孩子性格塑造不完善,不够自信、缺乏理解与包容心,严重者还会出现易怒、爱抱怨甚至自闭等行为。”
父母与孩子可有空间距离,不能有心理距离
“孩子与父母之间可以有空间距离,但不能有心理距离;可以短时间离别,但不能长期分开。”对于那些迫于无奈必须把孩子送去祖辈家的父母,刘国阳建议应做到以下几点:多联系常探望,多沟通常相聚,多鼓励少批评,多关心不忽略。
“外公外婆或爷爷奶奶带孩子,有利有弊还有几分无奈,虽暂时解放了父母,但却留下了隐患。”刘国阳提醒广大年轻父母一定要明确自己才是家庭教育的真正主导,“父母应有更多担当,这既是义务,也是为从长计议;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孩子负责”。
肖进春的建议是,广大父母要掌握好这三个步骤:一,感恩,感恩生命,让孩子降生在自己的家庭,从而充实了自己的人生。二,道歉,承认因能力有限,没能很好地照顾到孩子。三,表决心,让孩子知道自己会尽最大能力,会一直在他不远处,随时伸出手都能获得帮助和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