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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木屋和狗
新闻作者: 文/曹怀均  发布时间:2026年05月28日  查看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三十年前,老人还不老。那时他和妻子都四十多岁,儿子十八岁,女儿十六岁。
他们住在离县城不远的山村中。村子依山傍水,树木苍翠,一条明亮的小溪从门前流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公路从村旁经过。房子沿溪而建,每隔二十米左右就有一间木屋。木屋之间,铺着青石的小路相连,邻居们常相互串门。
每到傍晚,村子的上空便飘起袅袅炊烟,衬着晚霞,像一幅山水画。
他的木屋在村里算是宽敞漂亮的,有妻子和儿女相伴,日子过得很舒坦。
春天,山坡田野间都是耕种的身影;盛夏,山林溪边孩童们追逐嬉戏;春节,鞭炮声和推杯换盏的笑声此起彼伏。
几年后,儿子和女儿相继去了广东,再后来,他们把村里其他的年轻人也带走了,村子里慢慢只剩下老人和小孩。
随着孩子们被接走,老人们相继离世,很多人家的房子无人居住。村子越来越安静,青石路长出青苔,农田长满野草,有些房屋也开始歪斜。除了过年,村庄仿佛都在沉睡。
十年后,许多人家把歪斜的木屋推倒,建成白色的砖瓦房,但他坚决不这么干:“木屋住着舒适,冬暖夏凉。农村都盖成砖房,还像什么农村?”他弄来桐油,把木屋整体涂抹了一遍。
儿女们有了各自的家和孩子,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过年回来,也只住几天就匆忙走了。他们说,外面城市生活不容易,要早开工多挣点钱养家、买房。
二十年后,他和老伴真老了,满头白发。村里木屋所剩无几,大部分被白色砖房代替。老伴有一天不小心在长满青苔的路上摔倒,离他而去。老人心里被孤独填满,他养了一只黄狗。
每天早晨,他常去长满杂草的田野、高粱地,走几步就发出几声叹息,只有黄狗跟在身后。白天,他修缮越来越陈旧的木屋,或在屋前种些野花野草。黄昏,他坐在门前抽着长长的旱烟,望着门前那条已经铺上水泥的公路,脑中总闪现儿子、女儿带着孙辈归来的画面。
唯一让老人开心的是,屋前不同季节都开满不同颜色的花朵,使他的木屋有别于其他房子,周围散发沁人的清香。
二十三年后,老人像往常一样修缮木屋,突感不适。他躺在堂屋的竹椅上,离开了人间。黄狗悲哀地叫个不停,引来村里一户人家。儿子和女儿接到通知急忙赶回,按照老人生前的要求,把他葬在稻田后的山坡上,使他一抬眼就能看见整个村庄。
之后,国家开始乡村振兴,白色砖房外面都穿戴上了精致的木屋檐,许多在外漂泊的年轻人也归乡了,家家户户门前都种上了鲜花。这里变成美丽乡村示范点,引来众多游客。
老人的儿子也归乡了。他把父亲那间老木屋拆除,仿照以前的样子盖起一栋三层楼的纯木屋,开起了民宿。那条黄狗便跟着他儿子在村子里到处走走,看看乡村的变化。
三十年后,小村庄已绿树成荫,四季鲜花盛开。房屋之间的青石路更宽了,田野里稻花飘香,小溪流水潺潺。村庄在山水的掩映下依然宁静,却焕发出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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