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上八点,我在校门外等女儿。忽然下起雨来,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拍打着顶棚,本来干爽的地面,一时水流成河。我掏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让她先避一下雨,她却已经出来了。
她是守约的孩子,怕我在外面等久了急急地走了出来。她也是谨慎的孩子,在雨季总是随身带着伞,但是这天的雨实在太大,从教室到门口这短短的路上,她的运动鞋已经进水了,走起路来就像驾船一样。
我把伞偏向她,她马上扶了过来:“我的鞋子已经湿了,就不管它了,妈妈你不要踩湿了,会冷的。”路上我把伞又偏向她几次,都被她一一扶过来。
到家后,我的鞋里仍然干爽,她的袜子全部湿透了,她的双脚冷得像块冰,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应该会一直记得这个细节吧。记得春寒料峭的雨夜,她穿着透湿的鞋子,把雨伞推向我的那边。
2在我的写作课上,班长宋丹曾写过一篇文章,描述女儿读小学时,有一次她去送饭,车子停在校门口三百米的地方,正准备出来,突然下起了雨,她在车里好不容易摸到一把伞,慌慌张张冲下车,把伞和饭一起给了在屋檐下翘首期待的女儿,要她赶快回教室趁热吃,她自己站在屋檐下避雨,谁知女儿一直磨蹭着不走,最后反而奔了过来:“妈妈,我把你送到车上再回去吧!”小小的女儿撑着伞,把猫着腰的她送回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她的泪雨一样下来了。这孩子本可以急冲冲地去吃饭,她甚至还可以抱怨妈妈来晚了,但是她没有,她心里惦记的是:妈妈怎么回去?妈妈会不会淋湿?
当一个孩子心里住着家人,他是不可能糟糕到哪里去的。不管遭遇什么,善和爱都会像两盏灯,会护佑和引领他们去往光明的所在。
每个妈妈都有这样的时刻吧?当我们与生活苦苦缠斗,当我们在不同的门外等着性情各异的孩子,当我们做好了他们会抱怨、会挑剔、会理所当然、会自顾不暇的准备,他们不期然流露出的爱和关怀,瞬间将我们击中,于是艰辛尽洗,余生可期。
看见孩子的好,看见生活的甜,这是世间的甘露。
你看见了这短暂的安慰,也就能循着这丝丝缕缕络绎不绝的希望,穿越漆黑的长夜和无尽的荒凉。
看见是不容易的。它需要一颗澄澈的没有杂质的心。但凡心里有杂念,有比较、有执着、有虚荣、有妄念,就看不见这两样好东西了。
3前些日子,一个网友跟我吐槽,说孩子成绩不好在班上排名靠后,她挺着急。
我问:“除了成绩,孩子其他都好不?身体好吗、心情好吗、愿意上学吗?吃得香、睡得着吗?”她说:“除了成绩乏善可陈其他可好了,身体好吃嘛嘛香倒下就睡,脾气好拿快递跑腿这些体力活全是他干,人缘好班上同学都喜欢跟他玩,他很喜欢上学呢,每天都去得很早,就是成绩恼火!”
“你不能接受他现在的成绩对吗?”
“是啊,每次开家长会都特没面子,感觉孩子成绩不好,自己也跟着啥也不是一样。”
“其实是你想多了,这没有什么好自卑的,他们更需要被父母爱,因为他们得到的认可太少。再说,孩子来到这世界有他自己的使命,他不是为了给我们挣面子来的,我们的面子和里子都要靠我们自己去挣。”
“我还是想他成绩好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成绩好了,其他的好可能就变得不那么好了,因为成绩好也是有代价的,比如说学习带来的压力大了,睡眠就可能变差,脾气可能变坏,他可能变得厌学——现在抑郁休学的孩子很多,有部分就是心力透支所致,这些孩子的父母做梦都想他们的孩子像你儿子这样,他们已经不在乎成绩了,只希望孩子能回到学校,孩子能够正常地上学他们就非常幸福。你是想要一个这样的儿子呢,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很健康开心的儿子?”
她想了想,说:“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儿子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别的孩子周末打游戏,他还帮我拖地做饭和带妹妹,男孩子真是很少见这么耐烦的,我应该看到他的好,不应该死盯着他不够好的地方。”
这个妈妈悟性很高,一点就通。她的儿子,也许有一天成绩会提高。时候到了,他想提高,这不是一件难事。就算不提高,那又怎么样?他仍然是个好孩子,有一天站在别的赛场,他的温厚自会呈现它的价值。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现阶段比成绩更重要的事,是妈妈不掺杂质的爱,对他这个人的爱,而不是对学习成绩和一切外物的爱,他要探到这个,内心深处生出安全感和价值感,生出扎实的力量,才有持续绽放的可能。
最后,我要对那个在雨夜里把伞推过来的女孩说:谢谢你想要护妈妈周全,你让妈妈感到被爱,妈妈喜欢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