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夹杂着冰冷的雪花扑面而来。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带着刚从医院取出来的化验报告,冒着风雪赶到单位,抖落掉身上的雪花,却抖不掉压抑在心头的阴云。化验单上血红色的数据和医生凝重的话语,就像凛冽的寒风一样透入骨髓。
我忧心忡忡地走进办公室,就听同事站在窗前喊我:“快来看,你这盆多肉叶子都蔫了!”也许是缺水了吧,我顺手浇了水,便去忙工作。
忙忙碌碌中转眼就是一上午,要下班了,我伸了一下因久坐而酸痛的腰,趴在窗前望向远山,缓解眼睛的酸涩。这时,我又想起多肉,便仔细看了看那盆花,它原来粗壮的根部已经腐烂了,我忽然黯然神伤,这就像人得了癌,病入膏肓,生命快走到尽头了!
回想起这棵多肉的过往,心里思潮翻滚。
几年前单位搬迁,我说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妻子便让我从家里搬去几盆花。于是,君子兰、月季、兰花、多肉……前前后后搬去很多,枯燥的工作环境平添了几分生气。开花旺盛的花养不好,唯独几盆多肉省心,任其自然生长即可。生长最旺盛的一盆多肉,颜色墨绿,叶片边缘暗红色,一年多就长满了花盆,竟然抽苔开花了。我好奇这花叫什么名字,上网一查才知它叫黑王子。这高贵典雅的名字让我越发喜欢它,从此我更加精心侍弄。
每当工作疲惫或意志消沉的时候,我都会站在窗前注视着黑王子。它莲花般美丽的叶盘,虬龙般粗壮的茎秆,展示着古朴苍劲的生命力。无论窗外风云如何变幻,它始终高傲顽强地生长着,在它的世界真的是“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每每与黑王子相视,都会让我的心情变得舒畅。
时光飞逝,黑王子陪我度过了几个春秋。转眼今年又抽箭开花了,也许是我对它太过宠溺,浇水太频,它竟然开始腐烂,待我发现的时候,早已病入膏肓。我叹息着拔出腐烂的根,纷纷零落的叶片,像一片片伤心的泪洒落,陪伴我多年的黑王子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我心里不免悲伤。
我不忍心丢弃它,便将三枝花茎截下插在花盆里。只见虬龙般的茎秆上顶着几束伞状花序,上面开放着的小花不足婴儿指甲大,却鲜红艳丽,迎着阳光尽情怒放,即使和君子兰、月季盛放的大花朵比肩,也毫不感觉卑微和萎靡。那种淡然洒脱的气质,透出质朴、悲凉,这绝望的坚韧,直指人心的力量,让我为之动容!
花盆没了绿植的陪衬,只剩孤零零的花枝迎着阳光挺立着,窗外天寒地冻、山寒水瘦,窗内怒放的花朵在唱响生命的绝唱。我心中一阵悲怆,它像极了一个人的生命,谁也无法预料厄运和疾病何时降临。
眼前悲壮的黑王子,让我想到了自己。春天我犯了心脏病,经过大半年的治疗,渐渐好转,却又因为吃药过度以及熬夜、喝酒的坏毛病,使得肝脏受损,谷丙转氨酶数值异常。我再一次走在生死边缘,不免意志消沉,情绪低迷。我忽然想到因肝硬化离世的路遥,那也是这样一个萧瑟的冬天,然而他曾经为了理想而不惜生命代价的奋斗精神,却感动了无数人。再想想疫情袭来时,人们惊慌失措,而白衣天使却逆行而上,抗疫英雄们也勇敢地冲在最前线,他们用怒放的生命,树起了一座座历史的丰碑。
此刻,面对黑王子的淡定和坚韧,我忽然心生力量。正如路遥所说:“我们应该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跳上生活的马车,坐在驾辕的位置上,绷紧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吆喝着,呐喊着,继续走向前去。”无论明天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飘摇,我们只管尽情绽放生命的激情吧!这样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