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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疆70年四代人扎根,我却“湘”音未改
新闻作者:口述/胡爱群 文/陈晨  发布时间:2022年11月10日  查看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湘女档案
胡爱群,1937年出生于长沙,1952年1月入疆,先后在新疆军区工交学校、霍城县邮电局、轮台运输站、库米什运输站、吐鲁番县吐鲁番镇服务站、吐鲁番市食品站工作。1996年在吐鲁番市食品厂退休。现居吐鲁番。   
瞒着父母,我报名参军去了新疆
我是地道的长沙姑娘,家位于长沙城中心的解放路,出生于一个大家庭,在13个孩子中排行老三,往往一大家子吃饭的时候,孩子们打打闹闹,忙碌的父母也没能顾到每一个小孩。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51年,作为“八千湘女上天山”第三批进疆人员,我瞒着父母参了军,那时候体重不够,报名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口袋里装了一些石头。
之后,我告别长沙,踏上西行的征程,在西安经过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学习党的民族政策和新疆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培训完便乘坐大卡车,行驶在茫茫戈壁滩上。
我才15岁,硕大的军装套在我身上,显得分外不合身。32个人一台车,一辆辆卡车拉着我们这些新兵,一路开到甘肃与新疆交界的星星峡。在这里发现有土匪,队伍急速转移。我们车队从西安到乌鲁木齐,整整走了一个月。沿途都是吃黑面馍馍,在这以前,我从没吃过这种食物,路上没别的东西吃,为了不饿肚子,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除了吃不下饭外,我还晕车特别厉害,感觉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了。
我们吃住都在车上,晚上睡觉背靠背,条件非常艰苦,但我们一直在咬牙坚持。   

深夜,拉煤的车在戈壁滩抛锚了
我在家乡长沙读了高小,入伍后又在部队工业学校、公安学校、卫生学校受过培训,在干部队伍中,我算是一个多面手。从1952年15岁参军算起,直到1996年退休,我在新疆先后担任过邮政局的报务员,镇政府的民政助理员、绿化员、出纳员,运输站的调度员,工作单位和驻地的卫生员、护士、接生医生等等。
1958年,我从位于北疆的伊犁自治州霍城县邮电局调往南疆轮台县运输站,后来又调往东疆托克逊县库米什运输站。无论工作怎么变动,我每次都愉快地接受。
当时的运输站,承担着为南来北往的司机和旅客提供吃、住、售票等后勤保障的工作,任务琐碎、繁杂、艰巨。
1960年元月,当时我在轮台县运输站工作。生活条件艰苦,住的房子没有窗户,喝的水又苦又涩。除了要做好本职工作以外,我还兼职在邮电所当报务员。冰天雪地里,偏偏运输站储备煤炭快烧完了。在滴水成冰的元月,没有煤炭就意味着一切后勤保障工作都无法开展,站长又出差去了,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我站了出来,带着一名男同志和运输站的男司机到外地抢购煤炭。拉煤的汽车在深夜返回时,发生故障熄火,车子抛锚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同行的两个男同志都急得哭了起来。有着部队工作经历的我要司机留在车上坚守,带领另一名同志出去找老乡解决饮用水和晚饭,再想办法找修理人员来修车。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不知走了多远,路上,我们的腿冻僵了,棉裤冻成冰,又冷又饿之际,终于找到一户维吾尔族老乡。两人在他家吃了馕喝了水休息到天亮后,才在前方找到一支修路的工程队。经过工程队帮忙,修好了车辆,我们圆满地完成了煤炭采购任务。   

帮助3名少数民族产妇,顺利接生20多个婴儿
在生活中,我特别钟爱石榴,时时处处把自己当成一粒石榴籽,与新疆各族人民紧紧地抱在一起。
祖培牙·胡加合买提今年60岁,比我小20岁。我们两人在吐鲁番市运输站共事了20年。祖培牙·胡加合买提刚上班时,担任公共汽车上的售票员。有一次随车返回运输站后,她发现自己掉了价值300多元的公共汽车票。公司规定票款同行,票就是钱,丢了票就要赔偿等额的现钱。而刚刚参加工作的祖培牙·胡加合买提,一个月工资才18元!如何赔得起这笔巨款?
面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严重后果,祖培牙·胡加合买提人都快急晕了。在运输站担任调度的我弄清情况后,走过去抱着祖培牙·胡加合买提说:“小妹妹,不要急,我们帮你一起找。实在找不到,我们一起来赔。” 在我的帮助下,票据在公共汽车上一个座位的底部被找到。后来,祖培牙·胡加合买提对我说:“这件事情,我感动了一辈子。”
在托克逊县库米什运输站,我先后帮助3名少数民族产妇,顺利接生20多个婴儿。当时有一名维吾尔族小朋友烧伤了,在那个食用油奇缺的年代,我坚持自己一家人不吃油,把省下来的一点点食用油天天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这位小朋友的烧伤处。经过我的精心治疗与护理,小朋友的伤好了,两家人也成了无话不谈的“亲戚”。
我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在平凡的岗位作出了不平凡的贡献,曾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交通厅表彰。
在工作岗位上是这样,退休后我也“退休不褪色”,走到哪里就把民族团结的种子撒到哪里。
2010年,我的老伴因病在吐鲁番市人民医院住院。我发现,同病房里有一位来自艾丁湖乡的维吾尔族老人,每天吃饭都是开水泡馕。经过了解,我得知这位老人家庭比较困难,女儿也没找到工作。于是我掏出一笔钱硬塞给老人,又送了一些水果和食品给他。老伴出院后,我找到自己在吐鲁番市运输站工作的“老姐妹”,软磨硬缠把老人的女儿推荐在运输站上班。现在,老人的女儿成了我的“女儿”,逢年过节都来看望我。
66岁的古丽孜热·阿不都力木提是我的邻居,我和她好得像姐妹。每天做好饭,古丽孜热·阿不都力木提都要把饭菜提到我家里来,两人一起吃。古丽孜热·阿不都力木提说:“有好吃的东西不两人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进。”逢年过节,古丽孜热·阿不都力木提都要问我:“妈妈家来人了吗?”在古丽孜热·阿不都力木提心中,我的家乡湖南就是我的“妈妈”!

离家70年,我“湘”音未改
“变化太大了,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2021年6月,我回到故乡长沙,我一口长沙话,目之所及,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道路宽敞整洁,路旁鲜花盛开,繁华而又精美的城市让我感慨不已。
自70年前踏上天山,此前我只回过两次家乡,第一次是上个世纪60年代,第二次是2006年,母亲去世时。当时因为要照顾生病留在新疆的老伴,我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又匆匆赶了回去。
以前回家,只能坐火车,要熬5天5夜才到家;后来通了飞机,但也得先坐好几个小时汽车到乌鲁木齐再转;现在好了,从吐鲁番直接飞长沙,4个多小时就到了。离家70年,我“湘”音未改——回娘家的路越来越方便,背后是国家经济的快速发展。
如今,我在新疆已生活了近70年,四代人都留在了新疆。
我有两儿两女,我们家有6名党员。我跟儿女都讲了:“以后我去世了,你们还要给国家作贡献。我还跟4个孙子也讲,国家有什么任务要你去,如果你不上,打退堂鼓,我就饶不了你!”

记者手记:
不是每朵花,都能盛开在雪域高原,但雪莲做到了;不是每棵树,都能植根大漠戈壁,但胡杨做到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扎根边防,但八千湘女做到了。
听说吐鲁番市住着一位健在的“八千湘女”,我怀着崇敬的心情登门拜访。
胡爱群老人个子不高,但精神状态很好,满头青丝短发像钢针一样硬朗。她朴素大方,热情友善,比较健谈,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一双慈目炯炯有神,只要你和她对视,就能强烈感觉到那双眼睛中的执着、真诚、善良、热情。
胡爱群老人离家70年,跟少数民族打交道过程中,学会了维吾尔语,可以在维吾尔语与普通话之间自由切换,长沙话也讲得很溜。
“当时想着干几年就回家了,没想到一待就是70年,从当初的风华正茂到如今的白发苍苍,我始终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胡爱群老人说。
当八千湘女那一幕幕感天动地的历史画卷在我面前徐徐展开,我的内心被深深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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