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在小区门口的副食部买东西时,李阿姨凑过来悄声说:“闺女,又好久没见你回来了,你爸一个人也不容易,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得多理解他!”接着,李阿姨告诉红梅一个在她看来不算“光彩”的消息:父亲经人介绍找了个老伴儿。红梅没有想象中的恼火,只是猛然间感觉自己亏欠了父亲太多,平时常以工作忙为借口,很少去关心形单影只的他。母亲过世已经七年了,七年前的那段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母亲外出买菜时,毫无征兆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送入医院被诊断为重度脑血栓,在床上昏迷了将近两年时间。两年间,父亲整日整夜地守侯在她的床前,红梅每次去看望母亲,总能见到父亲捧着饭碗,像喂孩子一样,先在自己嘴里试试热凉,再一口口将饭送到她嘴里。这要搁在以前,简直难以想象,父亲是一名从部队转业的老兵,是母亲眼里的“大老粗”,连自己都不会照顾,更别提对他人体贴入微了。
医生说,身体没有知觉,主要是因为大脑失去了反应。父亲便信心满满地,不厌其烦地给母亲讲幽默笑话,讲家长里短,讲陈年旧事。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母亲终于醒了,但依旧瘫在床上,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常对父亲无理指责,甚至破口大骂。每逢此时,父亲总是一笑了之,再不行就默默走开,没有露出过一丝厌烦。母亲常急躁、茫然地反复问:“我还能下地走路吗?”父亲接得很快:“当然能!你忘了那年我的腿被车碾断时,你咋说的?你说要给我当一辈子的拐杖。我还要拄着‘拐杖’周游世界呢!”每每此时,红梅都会背过脸去偷偷抹泪,听着母亲在床上傻傻地笑。
母亲最终没能成为父亲的“拐杖”,半年后,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午后去世了。性格本就内向的父亲,自此以后,更是变得沉默寡言了,他常独自在公园的一角坐上几个小时,那里是他与亡妻初遇的地方。想到这里,红梅羞愧不已,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帮父亲促成这件事儿,否则难以安心。
再次见到父亲时,红梅笑着问他:“爸,听李阿姨讲,您找了一个老伴儿?”父亲有点愤愤地说:“就她舌头长!”红梅又问:“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呀?”父亲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我怕给你丢人,一直在犹豫。”红梅连忙应道:“怎么会呢,只要您能幸福,女儿绝对支持您!”父亲听后有些激动,握着红梅的手说:“我的好女儿呀!真高兴你能理解!可是你……你薛阿姨的女儿好像也不太同意我们交往,估计够呛了。”
红梅冲父亲一笑,掏出手机,拨通号码说:“上来吧,上来瞧瞧咱们家的老爷子!”父亲一脸疑惑,红梅平静地告诉他:“薛阿姨的女儿就在楼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但同意你们的婚姻,我们还要给薛阿姨当伴娘呢!”刹那间,父亲老泪纵横,红梅赶紧帮他擦掉,打开房门,一起笑着迎接他的另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