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闺秀关锳,是当时著名的女词人,也是个极有生活情趣、深谙生活美学的才女。虽然古代女子活动范围大多在闺阁之内,但是她心细如发,善于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细微清妙的美好之处。
关锳出生于钱塘一位秀才之家,从小聪明灵秀,她曾经学书于魏滋伯,学画于杨渚白,学琴于李玉峰,博采众家之长,于是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她最擅长的是作词,著有《三十六芙蓉诗存》及《梦影楼词》行世。
长大之后,关锳嫁给了她的姨表兄蒋坦。蒋坦家中并不富贵,却也是书香门第。关、蒋两家住得很近,关锳与蒋坦从小常在一起玩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又互相倾慕。因此婚后,蒋坦对关锳十分疼爱。关锳字秋芙,因此蒋坦称她为秋芙。
关锳心思巧妙,很有生活情趣。她曾经在金属盆器里把戎葵叶捣成汁,再掺杂一些云母粉,用来拓染诗笺,把诗笺染成蔚绿之色。她就在这样美丽的诗笺上,为蒋坦抄录《西湖百咏》,字迹秀媚可爱。
蒋坦曾为关锳做了一件画满梅花的衣裳,她穿上它,满身都是盛开的梅花,望上去好像是绿萼仙子一样翩然于尘世之间。每当暮春的时候,她翠袖凭栏,鬓边的头饰蝴蝶栩栩如生,仿佛不知道春天已经逝去了。
有一天夜里,风雨交加,桃花被风雨所摧,花瓣飘落在池塘中。关锳拾起花瓣摆成字,做成《谒金门》一首:“春过半,花合也如春短。一夜落红吹渐满,风狂春不管。”“春”字还没摆好,一阵东风来,把花瓣吹乱,飘散满地,秋芙怅然不已。蒋坦笑说:“这真是个‘风狂春不管’了。”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作罢。
关锳在春天所种下的芭蕉,到了秋天已叶大成阴。秋来雨风滴沥,枕上闻之,听起来仿佛生出无限惆怅。有一天,蒋坦便在芭蕉叶上题写:“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到了第二天,蒋坦便看见芭蕉叶上续书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迹清秀柔媚,正是关锳手笔。蒋坦不由得笑了。
婚后的第四年,他们夫妻俩从蒋家的大家庭中分出别居,住在西湖畔一个小院中。就这样,夫妻俩在西湖畔居住了十年,蒋家每月给蒋坦几十两银子,作为他们的家用。蒋坦好客,经常邀请朋友来家论诗,秋芙便默默支持丈夫,如果家中没有余钱,便典当一些衣物换钱待客。
有一年秋天,朋友邀蒋坦同游月湖,夜深后蒋坦被风寒所侵,第二天又聚会醉酒,回来后发烧几乎丧命,后来才慢慢恢复。第二年蒋坦又发了背疽,接着又发疟疾,正好临近秋试,他抱病登车赶考,还没到考场,就已经是神志不清了。仆从把他抬了回来,过了一个月病才好转。后来蒋坦又患恶性痢疾,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疼痛难忍。蒋坦在六年之中,三次患病,关锳总是在他病中服侍,衣不解带。
她原本就体质娇弱,曾患肺病十年,常感叹:“人生百年,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十一二耳;况我辈蒲柳之质,犹未必百年者乎?”他病了三场,她禁不起劳累,也病了三场。
关锳最后一次生病,住在娘家六十余日。能够日夜不停歇地照顾她的,只有蒋坦和她的妹妹二人。关锳平生最重情感,病中尤其依恋丈夫。蒋坦一回来,她总是派人把他喊去,他去了之后,她只是痴望着他却不说一句话。她的妹妹问她为什么这样,她说自己已经命若悬丝,恐怕在仓促之间不能和丈夫诀别,他来了,她就可以放心而去了。蒋坦闻之,肝肠寸断。
在一个春日,关锳竟一眠不起,还来不及与丈夫告别,就病逝了。
蒋坦后来著有《秋灯琐忆》一卷,记录他们夫妻生活点点滴滴的美好与温馨之处。在他笔下,关锳灵俏可人,才华出众,是每位君子所梦想的淑女模样。这本书文辞优美,感情真挚,当时传诵一时。秋芙被林语堂形容是中国古代最可爱的两个女性之一,另一个是《浮生六记》里沈复之妻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