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想有刻度,那么对于“火神爷”夏伯渝来说,他的梦想刻度是8848.86米。
对于登山爱好者来说,夏伯渝是一个传奇。他靠着一双假肢,五次冲击珠穆朗玛峰,最终在2018年,以69岁高龄成功登顶,成为中国无腿登顶珠峰第一人。电影《攀登者》里胡歌饰演角色的原型正是他。
12月3日是“国际残疾人日”,在聚焦他登山生涯的纪录片《无尽攀登》全国公映前,今日女报/凤网记者独家对话夏伯渝,听他讲述那些勇敢追梦的故事……
在珠峰把睡袋让给队友后,
他失去了双脚
今日女报/凤网记者面前的夏伯渝,头发有点花白,但气色很好。当天的长沙气温有点低,作为一名年过七旬的老人,他穿的衣服却是全场最单薄的——一件短袖,一条五分裤。记者问他冷不冷,他爽朗地笑着说:“我的外号就是‘火神爷’,不怕冷!”
1949年,夏伯渝在重庆出生,后来,他随父母支边青海。夏伯渝从小就喜欢运动,并成了一名专业的足球运动员。1974年,中国国家登山队去青海选拔攀登珠峰的队员,夏伯渝成功入选。1975年,夏伯渝和队友从北坡开始攀登珠峰。
徒步到海拔8600米时,夏伯渝和队友遭到空中高风的袭击,他们在那里待了两天三夜,耗尽了所有的氧气和食品。虽然离登顶只有200米,他们却只能无奈下撤。
下撤到海拔7600米时,一名队友不慎丢失了睡袋。在零下几十摄氏度的珠峰,没有睡袋的队友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夏伯渝毅然把自己的睡袋让给了他。
第二天,夏伯渝发现自己的高山靴脱不下来了,“好几个队员帮我一起拉扯,脱了袜子一看,两只脚都硬了,没有一点知觉,那时候我才有点害怕”。
看着脚的颜色从粉红变成紫红,再变成黑色,夏伯渝知道,自己的脚保不住了。
做完截肢手术,夏伯渝躺在病床上,从收音机里听到了队友成功登顶珠峰的消息。
“我是一名运动员,我没有脚了,我该怎么办?”那时候,夏伯渝才26岁。
后来,德国的一名假肢专家告诉他,安装了假肢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还可以继续登山。这给了夏伯渝希望和力量。
但命运给夏伯渝的考验并没有就此结束。
戴上假肢后,夏伯渝以惊人的毅力,重新开始锻炼。他每天5点多起床进行体能训练,先进行90分钟的力量训练,包括1500个深蹲、100个引体向上、360个俯卧撑等,然后骑单车到离家20公里外的香山进行登山训练。
持续的高强度运动,让夏伯渝残肢和假肢的磨合处经常被磨得流血。1993年,他不得不接受二度截肢,失去近1/3的小腿。
1993年,他又患上了淋巴癌。
他的登山梦,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夏伯渝没有就此放弃。“梦想还没有实现,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经历了一次次的放化疗,他体内的癌细胞奇迹般地得到了控制。
2008年,作为奥运圣火传递的助威者,夏伯渝在时隔33年后重回珠峰大本营。他发现自己没什么高原反应,更加坚定了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决心。
为验证一下假肢的适应性和自己的体能,他试着攀登了6178米的玉珠峰、7509米的慕士塔格峰,并进行了许多针对性的训练。
2011年7月,时年62岁的夏伯渝在意大利攀岩世锦赛残疾组比赛中,斩获难度赛和速度赛双项世界冠军。 坚持43年,靠假肢登顶珠峰
2014年,夏伯渝再次站在珠峰脚下。这次,他穿着一双专门为登山定制的假肢,登山用的冰爪牢牢地被固定在假肢上。但是这次,他遭遇了雪崩。
2015年,夏伯渝又一次前往尼泊尔,却遇上了8.1级大地震,还是没有成功。
2016年,夏伯渝再一次向珠峰发起冲击。这一次,他和向导们在距离顶峰只有94米时遭遇了暴风雪。“我当时很想不顾一切登顶,因为我已经67岁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但看着向导们年轻的脸庞,夏伯渝知道,自己不能为了梦想,让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下撤!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且,连续几次的登山尝试,假肢的挤压和摩擦,让夏伯渝的双腿得了血栓。医生警告他,以后千万不能再登山了,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夏伯渝没有放弃。
2018年5月8日,69岁的夏伯渝第五次站在了珠峰脚下。
这一次,虽然也遭遇了狂风暴雨,但有惊无险。5月14日,他和伙伴们成功登顶。“不是我征服了珠峰,而是珠峰接纳了我。”夏伯渝回忆,“当时心情很激动,但因为体能、氧气的耗尽,加上寒冷,我坐在那就不想起来了。”
后来,他给老伴马怡打电话时忍不住哭了:“谢谢你几十年来一直的支持,等我回去。”
“我这40多年来在努力,他们也在担心。”提起家人,夏伯渝有些愧疚。他说:“登顶不是终点,回家才是。”
在夏伯渝第五次向珠峰发起冲击时,他的儿子夏登平瞒着父亲来到了珠峰大本营,并把哈达系在了父亲住过的帐篷上,祝他顺利平安。
夏伯渝说,儿子的名字是“登高山如履平地”的意思,“我爱人的意思是,登山要平平安安。”
夏伯渝的爱人马怡说:“既然拦不住,就支持吧。”她送给夏伯渝一个福寿葫芦,希望保佑他登山平平安安。在登顶时,夏伯渝一直握着那个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