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喜看山清水秀。中年之后,向往旷野苍茫。我住湘江东,躺床上,一侧脸,江水就在床边,麓山就在眼前,是我喜欢的人间模样。此次南疆之行,我从南方的青山绿水,走进西北的大漠荒山。
从乌鲁木齐一路南行,至喀什,驱车近两千公里,很多人习惯下车后看景点,我更享受车辆行驶时的窗外风景。不是万不得已,我舍不得在车上睡觉,更不愿拉上窗帘,哪怕是冒着被紫外线伤害的风险。
到了罗布人村寨,我放弃了沙漠越野车的拉风,选择一个人沙漠漫步。脱去凉鞋,踩在细沙之中,我缓缓前行,站上沙漠高处。远处有些人影,给漫漫黄沙增加了一点色彩。我们总觉得人很伟大,其实,在大自然面前,人是那么渺小,而无边无际的荒漠,才是那么坚韧与宽容。经常听人说,做人要讲究格局,如果眼前只有花花草草,如何极目远眺。站在沙漠之巅,眼前一片空天,远近一切,尽收眼底。世界真大,我很小。人生不长,不如意事常有。放不开,则愁肠百转,夜不能寐。不计较,则很多不快烟消云散。放开放下,日子便可云淡风轻。
沙漠中的胡杨,是南疆一景。胡杨抗干旱、御风沙、耐盐碱,三千年的存在,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一千年不朽。与之相比,人生百年,何其短暂。我不禁想,胡杨三千年,扎根荒漠,如此平淡,有意思吗?我不是胡杨,不知胡杨之乐。但是,人生不也如此么?精彩是稀缺的,更是短暂的。平淡是常态的,孤独是常有的。也许,长久的平淡就是精彩,忍得了孤独,才能成就伟大。
去过北疆的我,一个问题总是萦绕于心:为什么北疆游客那么多,南疆却很少?北疆的美,热烈而绚丽,如同一望而知的娇颜。南疆的美,内敛而苍凉,需要用心体会方能感知。可能更多人喜欢前者。而我更欣赏永恒的苍凉,比如眼前这戈壁、这胡杨。
胡杨之美,美得坚韧,不动声色阅尽三千年风尘;南疆之美,美得磅礴,黄沙漫漫成就辽阔孤独之态。我于繁华之中向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