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肖珂艾的缘分,源于蒋丽娟“合适成年人(心理辅导师)团队”成员的身份。因为曾被猥亵,肖珂艾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在宁乡市妇联的沟通下,蒋丽娟向她伸出了援手。
不仅仅是针对未成年人性侵害案件后的心理援助,宁乡市妇联组建的这支合适成年人(心理辅导师)团队,还会在案件侦查、上诉阶段,帮助警方、检方和受害人沟通,实现更快速便捷取证。更重要的是,她们还多方联动,构建反性侵教育网络,让孩子们远离伤害,防患于未然。
12月28日,蒋丽娟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虽然已经结束了定期的心理辅导,但她和肖珂艾并没有就此断联,而是把这份友谊延续了下来,“孩子脸上的笑容来之不易,我要好好守护她”。
名词解释:所谓“合适成年人”,是指在未成年人刑事诉讼中,其法定代理人不能或不愿意到场的情况下,为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为未成年人挑选符合一定条件的人,作为其合适成年人行使刑事诉讼中的相关权利。刑诉法第270条规定,讯问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时应当通知合适成年人到场。刑诉法扩大了合适成年人的选择范围,使之更全面地保护未成年人诉讼权利。
一名痛苦孤僻的女孩
刚读初一的女孩,此前被年过七旬的老人猥亵4年。
幼时,母亲生下妹妹后便离开了家,父亲常年在外打工。
女孩跟着奶奶长大,后又经历奶奶离世,辗转跟随伯父伯母生活。
所以,当听到“这姑娘孤僻怪异,同学都不愿跟她来往”“她跟家人沟通都有问题”等说法,并初次接触到女孩肖珂艾、亲眼看到她的沉默后,蒋丽娟并不意外——痛苦被压缩进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女孩的心理状态难免出现问题。
43岁的蒋丽娟是宁乡市教师进修学校的一名工作人员,有着20多年当班主任的经验,如今是中科院儿童与发展心理学硕士研究生在读。与肖珂艾的缘分,则因她还是宁乡市妇联合适成年人(心理辅导师)团队中的一员。
今年6月,正在组建合适成年人(心理辅导师)团队的宁乡市妇联权益部负责人谢朝辉接到了该市检察院的电话。在刚刚判决的一起涉及未成年人的性侵案中,受害人肖珂艾的心理创伤十分严重,检察官希望市妇联能够提供帮助。而肖珂艾所在的镇政府,也向市妇联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谢朝辉把情况反馈到团队,蒋丽娟毛遂自荐。与肖珂艾的交流,让蒋丽娟心疼又头疼。“十分拘谨,我问她什么,她就简短地回一句。”在蒋丽娟的印象里,肖珂艾对照顾自己和妹妹的伯父一家人更亲近,反而对父亲“充满恨意”。
“之前她爸爸回家探亲,无意中发现女儿被猥亵的事,暴怒之下迅速报警。虽然最终派出所介入,犯罪嫌疑人也被提起公诉,但女儿却觉得,是父亲的举动让自己的痛苦过往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所以她非常愤怒。”在一次谈话中,蒋丽娟尝试着和肖珂艾谈论她的父亲,没想到,一直面无表情的肖珂艾瞬间奔溃、大哭不止,嚷嚷着“我不要爸爸回家!”
肖珂艾的哭喊持续了20多分钟,最终蒋丽娟只能联系其伯母,让她来安抚女孩。尽管依赖伯母,肖珂艾却又会和伯母产生冲突,甚至爆发争吵。
“但在作文里,肖珂艾又表现出了对伯母的感激。”蒋丽娟判断,因为受到过伤害,所以女孩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防御墙”,躲在这堵墙后的她,渐渐失去了表达情感的能力。
与肖珂艾的伯母和班主任进一步交流后,蒋丽娟获得了女孩不想上学、经常发呆失眠、平常不愿出去玩等信息。
“首先要建立她的支持系统,让她知道并接受伯母、妹妹等亲人的关照,重新接纳身边人的善意。” 针对肖珂艾的情况,蒋丽娟制定了心理辅导计划,“重要的是让她知道,在整件事中,她没有任何过错”。
再一次谈话时,蒋丽娟带来了一个毛绒玩具,这让肖珂艾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拥有玩具。”虽然依旧防备,但肖珂艾的回应变多了,蒋丽娟趁机布置了几项“家庭作业”:辅导妹妹做作业,主动和伯母聊天,帮伯母做家务,祝贺堂哥中考成功。
肖珂艾接受了。
除了聊天,蒋丽娟还通过“房树人测试”、户外散步等方式对肖珂艾进行心理疏导,并在谈话完成时布置各类小任务。
“通过带着她一步步完成这些看似简单的目标,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逐步完成人际关系的重建。”在蒋丽娟的引导下,肖珂艾逐渐打开心扉,积极完成“作业”的同时,也慢慢地向蒋丽娟讲点心里话。等到最后一次面谈,蒋丽娟发现,肖珂艾变了,“阳光开朗了,脸上笑容多了”。
班主任也发现,沉默寡言的肖珂艾,已经有了几个好朋友。
蒋丽娟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肖珂艾,并持续保持联系。女孩未来的路还很长,这场心理援助也并未就此画下句号。
“截至目前,合适成年人(心理辅导师)团队已经提供38次合适成年人陪同询问,15次心理疏导,极大支持了公安机关的取证工作。”宁乡市妇联权益部负责人谢朝辉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该团队是宁乡市妇联“宁姐姐”一站式女童关爱中心项目的其中一环,专门针对涉及未成年人的性侵案件。
“创建团队的想法来自于一通电话。”谢朝辉介绍,2019年5月,她接到一个求助电话,电话那头,是宁乡市道林镇的一位母亲,蔡琦(化名)。
蔡琦告诉谢朝辉,不仅是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有同村的其他女孩,都被村里的一名老人猥亵。但拘留没过两天,这个老人就被放了出来,并且大放厥词,称自己“没有做错事”。
老人的猖狂让蔡琦不能忍受,这才向妇联寻求帮助。
放下电话,谢朝辉立即带着律师、心理咨询师赶到道林镇了解情况。原来,这名老人已经80多岁,身体不好,所以家属为他申请了取保候审。在和派出所沟通后,老人再一次被拘留,随后被提起公诉。
法院审判期间,女孩和家属们的心理状态也让谢朝辉十分忧心,她开始思考如何在案后为他们提供帮助。
与此同时,宁乡市公安局和检察院在办案过程中,也经常委托妇联介入,帮助他们和受害未成年人沟通,或者在案后对受害未成年人进行心理测评和疏导。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朝辉意识到,组建一支志愿者队伍,能够同时满足心理咨询师和“合适成年人”的工作十分有意义。为此,合适未成年人(心理辅导师)团队应运而生。
“成为我们的志愿者,最基本的条件是‘结婚成家且有国家认证的心理咨询资格的住在城区的女性’,住在城区是为了能够随叫随到。”谢朝辉表示,志愿者还要遵守保密原则,不能泄露案情信息。经过层层选拔,最终有6人脱颖而出,组成了这样一支“守护者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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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预防性侵害的全方位网络
“我们其实很不希望团队的成员总是陪同审讯或者实施心理辅导。”谢朝辉说,“宁姐姐”项目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减少涉及未成年人的性侵猥亵案件,让孩子们在安全的环境中长大。
“宁姐姐”建立初期,宁乡市妇联就和市教育局、民政局、公安局、检察院等多个部门联动,携手预防儿童性侵案发生。
比如,宁乡市组织了有200多名班主任参与的培训课堂,再由这200多名代表对各自学校的班主任进行培训,为全市中小学生普及防性侵教育,“到了年底,我们还会评选优秀教师和组织”。此外,市妇联还发出公开信,不仅在中小学生中传阅,还发到了村儿童主任手中,通过她们向还没有上幼儿园的幼儿家属普及相关知识;市教育局出台了10条防性侵措施,除了要提高学生们的防性侵意识,老师们也要具备相应的预防和处置意识。
“短视频也容易让人们关注。”谢朝辉说,宁乡市妇联推出了时长5分钟的儿童防性侵公益微电影《宝贝,当心!》,这也是湖南省首部儿童预防猥亵、性侵害的微电影。
“我们要构建起全方位的防护体系。”宁乡市妇联党组书记、主席谢文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防性侵教育需要长期推行,切实撑起孩子们的安全成长“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