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诶,我饿了嘞!”视频开始,一位老人戴着时尚的圆框墨镜,穿着红褂子,脚下踩着稻草鞋,手上拿着用红纸糊的土话筒,站在梯田田垄上,对着远处大喊。
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名叫谭顺恒,是益阳市安化县平口镇金辉村一位普通村民,但同时他又不普通——在“快手”和“抖音”两个平台上,他已经拥有165万名粉丝。
八旬农村老人变身百万粉丝博主,背后离不开他的孙子谭周海及其小伙伴陈曦这两名“军师”。
2018年,在外务工的谭周海和陈曦回到自小长大的金辉村,原本只是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两人渐渐萌生了创作短视频的想法。说干就干,两人扛起拍摄机器,以大山和梯田为舞台,将农村生活搬上了手机屏幕,也将自己和村民的日子“搬上”了新台阶。
回乡陪伴亲人,拿起手机发现出路
“这次去北京,实现了我几十年来的愿望。”10月19日,坐在自家走廊前,82岁的谭顺恒兴奋地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就在一个星期前,他因为工作关系,和两位“合作伙伴”谭周海、陈曦坐高铁、乘飞机,到北京参加由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与网络平台“快手”共同举办的“幸福乡村、携手共筑”主题活动。期间,他不仅到了天安门,看了升旗仪式,还去了长城,当了回“好汉”。
而在此之前,他对谭周海和陈曦这两个年轻人“拿着手机乱扑腾”的举动并不赞同。
1990年出生的谭周海小时候是典型的农村留守儿童——父母外出打工讨生活,他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长大后,他走出大山,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2018年,谭顺恒不慎摔了一跤,这让已经经历奶奶离世之痛的谭周海决定回家,陪伴在爷爷左右。
但回乡以后能做什么呢?
“当时我是村里最年轻的劳动力。”一开始,谭周海做泥瓦匠、水电工,但这些工作并不稳定,很长一段时间几乎都是零收入。孙子的状况让谭顺恒很担忧,他不止一次提醒 “要多搞生产”。
就在这时,谭周海的发小陈曦也回村了。两个年轻人看中了镇上的婚庆市场,于是去学习了视频拍摄和剪辑,接婚庆和酒宴的拍摄订单。只是婚庆行业淡旺季十分明显,两人依旧没赚到多少钱。
但有时候,人往往需要点“灵机一动”。爱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谭周海突然想起了爷爷的提醒——既然要“多搞生产”,那不如生产短视频!
他与陈曦一拍即合,并于 2019年初在“快手”上以“农村胖大海”为名注册账号,以展示农村生活为主题,开始了两人的短视频创业之路。
于是,金辉村不少村民经常会看到,陈曦举着手机,不停地对着谭周海拍摄,而谭周海则在田里一边干农活一边念念叨叨。
自带“吸粉体质”,爷爷“C位出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谭周海和陈曦发现,不仅父母不看好两人的事业,现有的视频内容也并不能吸引网友的注意。这让还有小家庭要养的谭周海很沮丧:“经济压力越来越大,我想着,如果做一年做不出成绩,我就继续出去打工。”
就在两人苦恼之际,转机如同当初的灵感一样不期而至。2019年6月20日,爷爷谭顺恒在地坪里向谭周海和陈曦展示自己从电视上学到的舞蹈《小苹果》,陈曦顺手拍了下来,配上音乐发布出去,没想到点赞数迅速过万,不少网友还评论“老爷子好可爱”!
看到了爷爷的“吸粉体质”,谭周海和陈曦决定把老人拉入创作阵营。“小时候,是爷爷给我做好吃的,长大了,我给爷爷做好吃的”,就这样,谭周海和爷爷成了短视频的主角,将农村美食通过视频展现给更多人。
别看年纪大了,自从参与到孙子的新事业里,有着丰富农村生活经验的谭顺恒便不断琢磨“视频角度”这一新锐问题。
陈曦记得,今年春季,平台上其他拍摄农村题材的创作者都开始拍摄香椿了,但金辉村因为海拔较高,香椿树还没发芽,陈曦和谭周海只能重新寻找选题。但一天早上6点不到,正在睡觉的谭周海和陈曦被谭顺恒叫醒:“快起来,门前的那棵香椿树发芽了,可以拍视频了!”而令粉丝感到惊奇的“芭蕉心蒸肉”,同样也是谭顺恒出的点子。
圆框墨镜、稻草鞋,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物品出现在了谭顺恒的身上,手工制作的话筒、带着乡音的塑料普通话和结尾处爷爷夸赞孙子“very good(很棒)”……这些梗,都吸引了网友的目光。
10月19日记者采访时,“农村胖大海”在“快手”上拥有近125万粉丝,在抖音上拥有近35万粉丝;而到10月28日发稿时,“农村胖大海”在9天里涨粉5万多,两个平台共有粉丝165万。
助力农产品销售,“不务正业”变身新鲜事业
粉丝越来越多,谭周海在视频中展示的美食也红了。每次发布新的视频,都有网友私信询问视频里的食品能不能卖一点给他们。
2019年冬天,“农村胖大海”发布了一期关于霉豆腐的视频,而且这次来询问的网友出奇的多。于是,谭周海将霉豆腐的购买链接放在了朋友的网店里,短短两天时间,2000余单霉豆腐全部售罄。这时,谭周海和陈曦决定发展电商,先售卖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的坛子菜。
为了确保商品品质,两个人决定从村民手中收购原材料,再请各自的妈妈过来帮忙制作。金辉村是平口镇最偏远的村庄之一,山多地少,村里的青壮年劳动力纷纷外出务工,留在家里的都是老人和小孩。以往,老人们把吃不完的蔬菜在赶集时挑到镇上销售,要是卖不完,又只能挑回来。去年年末,村里的白萝卜丰收,谭周海以集市上的均价收购,“虽然价格一样,但村民们只需要把萝卜送到我们家来,路程更近,而且我和陈曦还会去帮忙拔萝卜”。
今年夏天,村民张仁书种植的奈李没有水果经销商前来收购,眼看着上万斤果子就要烂在树上,陈曦的父亲便提议让这两个年轻后生来帮忙。
“当时不相信他们能帮我卖出去,因为直播在我们这里还是很新鲜的。”张仁书坦言,面对陈曦父亲的建议,他一开始不以为意。可几天后,谭周海和陈曦就带着设备来“考察”。“果子确实很不错,个大、味正、汁水多。”说干就干,他们在奈李树下搭起了直播间。很快,上万斤奈李被销售一空,到最后还供不应求,谭周海只好到镇上收购了两千多斤其他果农的美味李子,这才将订单打包完成。
如今,曾被认为“不务正业”的谭周海和陈曦成了“红人”,不少村民还会主动来询问农产品的销售和收购。老爷子谭顺恒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不仅种了几分田,还打理着一大片菜园。
随着出售的农产品品种越来越丰富,两人计划成立自己的品牌,同时谭周海继续幕前工作,陈曦则开始学习做品控。“我们目前的愿景是,在村里建一个加工厂,让年轻人能够在家门口工作。”谭周海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就算没有成立加工厂,他和陈曦的经验应该也能够给想要返乡的年轻人提供一个发展模板,“农村还是有很多发展潜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