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这个标题不是网络句式的恶搞,不是对琼瑶“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的戏谑。六零七零后的文艺青年们,还记得《欢颜》里的胡慧中吗?记得她在逆光的舞台上抱着吉他唱起歌谣的样子吗?风吹得她长发翻卷,她的眼睛如夜空里闪烁的星星,浅吟低唱间,面容姣好如初秋的月。
那是多么青涩和年轻的歌唱,道不尽青春的迷惘。“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慢慢长途有所依……”电影《欢颜》捧红了两个人,演员胡慧中和歌手齐豫。1979年胡慧中21岁,齐豫22岁,她们一位是台湾大学历史系学生,一位是台湾大学人类学学生,由她们诠释的校园爱情故事,有无与伦比的青春气息和真实状态。
片中胡慧中饰演校园民歌手齐盈,演唱了三首歌:《橄榄树》、《欢颜》、《走在雨中》。三支歌都成为老牌文艺青年心中的经典,爱情的欣喜、甜蜜、苦楚、无言在歌声中得到彻底的释放,而胡慧中不仅成为男青年心中最完美的恋人,也成为女青年心中最理想的自己。
《欢颜》一炮而红,在上世纪70年代末的台湾,胡慧中天真无邪的美貌,懵懂中夹杂着书卷味道的女大学生气质,在美女如云的演艺圈立马有了辨识度。人们把她与当红女星林青霞相提并论,称她们形神俱似。好事的媒体向她求证,没想到她微笑着回答:“你们说我像林青霞,这是在抬举我。但我是胡慧中,你们说我像林青霞,这似乎又是低估了我。”一番得体而机智的话语,让观众看到她的知性与智慧,对她的喜爱又增添了几分。
“本来可以靠着美貌吃饭,偏偏她还兼具才情”,用这话形容当年的胡慧中可谓中肯。但是命运难以捉摸,胡慧中的人生没有继续顺风顺水,而是充满变数。
上世纪80年代开始,台湾文艺片渐渐没落,很多文艺女星纷纷转向香港发展,胡慧中也赶上了这趟末班车。而令人惊讶的是,昔日的“文艺片女神”转向了武打戏和动作片,人们看过她出演的《霸王花》系列后,已经找不到《欢颜》中的齐盈了,而只看到一个身手敏捷、眼神犀利的美女警察“Madam胡”。
据说为了向功夫女星转型,她零基础挑战,每天练习动作练到身上乌青,练完后肌肉僵硬如同石头。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成龙看到后感叹:“怎么那么傻,不如不要拍去嫁人好了!”凭着拼命三娘的倔强,文艺范的胡慧中一步步完成高难度的动作,终于成为香港红极一时的女打星,并创造出武打片的票房神话。
1989年,不幸发生。31岁的胡慧中在拍摄《猎魔群英》时由于烟火师提前引爆发生意外,浑身烧成火球,现场触目惊心。在医院的日子,她每天躲在阴暗的房间里,全身裹满纱布内心充满恐惧,不断追问自己:“为什么会是我?”所有人以为她从此将销声匿迹,然而一年半后她浴火重生,勇敢地复出,挑战不再完美的自己。胡慧中的经历轰动了香港娱乐圈,她家喻户晓,比烧伤前更加走红。
一路打到40岁,她结识眼科医生何志平,才终于停下打拼的步伐,结婚生女。多少年来围绕着她的都是事业的劳碌、命运的多舛以及不如意的私生活。她与黑帮老大唐重生的生死恋堪比现实版的言情大片,悲情而传奇。两人青梅竹马,一个是社会小混混,一个是学校模范生。当胡慧中成为电影明星时,唐重生也成了名震台北的北联帮帮主。两人的交往受到胡家父母的坚决反对,数度被迫分开。黑帮大佬曾想为爱从良,两人偷偷结婚,却在设宴之际再遭胡母誓死反对。离婚后两人很少联络,但彼此的爱始终没变。1999年唐重生被人枪杀身亡,胡慧中得知消息后失声痛哭,但此时她已嫁作他人妇,无法送别。
她深居简出,全面息影。偶尔媒体爆出她的花边新闻,譬如她身材走样发福;譬如她有个姨侄孙女竟然是大陆明星孙俪;譬如她的丈夫近来又闹出一些风波……
曾经的美人胡慧中已近花甲,岁月无情,那个《欢颜》中的齐盈已经离她远去,恍若隔世。我宁愿忘记她后来发生的一切,留在记忆中的是她抱着吉他浅吟低唱的样子,“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就像这次张学友长沙演唱会,贺龙体育馆里挤满举着荧光棒的中年人,当不再年轻的“歌神”张学友用歌声唤醒记忆,多少双眼睛在流泪,还记得年轻时的我们吗?还记得我们年轻时的梦吗?它们实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