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乡寻找先父足迹,内心很受触动,父亲一生潜心于教书育人,很了不起。”冯小刚在听到陪伴父亲多年的今日女报社常务副社长、副总编辑黄垠大的回忆后,动容地说。
10月19日至21日,著名导演冯小刚携夫人徐帆回到家乡湘潭县祭祖寻根。著名作家刘震云、著名演员张国立陪同。10月20日下午,在湘潭县花石镇涓江学校举办的一个小型座谈会上,黄垠大作为冯小刚父亲冯飞先生授业学生的代表,与冯小刚、徐帆夫妇、刘震云和市、县领导一起进行了面对面交流。曾经与父亲颇有隔阂的冯小刚,首次在这位陪伴父亲多年的学生口中,知晓了父亲生前一些鲜为人知的经历。
说起描述父子情的影视作品,其实真不少,有温柔的,有激进的,有互相伤害的,也有阖家团圆的。2015年,冯小刚主演电影《老炮儿》,在片中饰演一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父亲。在这部电影上映之际,冯小刚才在湖南卫视的《天天向上》节目中首次坦承“与父亲疏远,甚至不曾亲近”。也是在那时,大家才知道这个著名的北京“老炮儿”居然是湖南湘潭人。
“我去北京看先生时,他曾对我说,作为一个父亲,没有给儿女太多陪伴,是莫大的遗憾。他说,《编辑部的故事》火起来了,是他儿子冯小刚几个鼓捣起来的,这小子会折腾,没准以后能搞出些名堂。自豪之情,溢于言表。”黄垠大回忆,1993年3月,他第一次听到冯飞先生这样说起他的儿子冯小刚。
听到黄垠大的回忆,冯小刚对父亲多了一些了解。早前在《天天向上》栏目中接受今日女报/凤网记者采访时,冯小刚就坦承:“幼时父母离异,我跟了母亲在一起生活,在母亲的‘仇恨’教育下,我对于父亲,包括父亲的家乡都有一些抵触。”
如今人过中年,冯小刚也感叹:“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年很多所谓的隔阂都已经淡化。”
他的父亲教学生动,风趣幽默
“冯飞先生当时特别受到同学的喜爱。”黄垠大向冯小刚说。
“1986年上学期一开学,英语课任教老师陈惠琪休产假,回乡探亲的冯飞先生受邀来到湘潭县一中高三102班教我们英语。”让黄垠大至今难忘的是第一堂课,冯飞先生教唱英文歌《红星照我去战斗》,是电影《闪闪的红星》的主题歌。中文歌词是:“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革命重担挑肩上,党的教导记心头,党的教导记心头……”
英文歌词则是:See the little bamboo raft floating on the river ,the green mountains walking along the banks,Eagle spreading its wing,even if in the wind and rain ……
当时班上英语成绩有待提高的同学不少,大家忙于记单词、背语法,冯飞先生用教唱英文歌的形式,激发了同学们学习英语的兴趣,为埋头学习的高三学生打开了一扇英语世界的窗户:原来英语不是死板的,也是可以“唱”着来学习单词和语法的。
“32年前先生教的这首英文歌我至今仍能唱,证明先生的教学方法非常有效。”黄垠大回忆,当时冯飞向学生介绍自己,说他早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后从北京大学西语系毕业,从湘潭县盐埠这个地方走出去,吃了很多苦,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无论环境怎样变化,他都非常热爱学习。“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读书人、文化人,读书人怎么会觉得读书学习是一件苦差事呢?这应该是一件快乐、开心、赏心悦目的事。事实上,先生可能也没有想到,在我们当年那种‘唯高考至上’的学习环境里,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里,他的话排解了同学们不小的心理压力,使我们豁然开朗。先生之前在大中专院校任教,没有教过高中生,他开放式教学的风格,幽默风趣的语言,赢得了学生们的爱戴。”
与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冯小刚心中对父亲的印象大多来自于母亲的“埋怨”,所以他不曾了解独自生活的父亲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黄垠大回忆:“先生说,他的一生历经磨难,尤其是被错划为‘右派’,导致家庭离散,对他的打击很大,但先生始终热爱生活。开学只有两三周,先生居住的房间里就吸引了不少学生前去请教,我也是常客。我们发现,先生的案头、墙上摆着挂着不少国画、书法作品,原来在教学之余,先生经常进行书画创作,而且造诣甚深。我至今记忆犹深的是北京‘一得阁’墨汁,又浓又香,就是在先生那里第一次见识到的。”
与冯飞接触多了,黄垠大便发现在学生散尽之后,总有一些落寞挂在先生的眉头。“我想,先生一生坎坷,退休后在这里教学,六十多岁的人了,吃在食堂,住的是教学楼的教师休息室,也没个人在身边照顾,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身边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多不方便呀!”因为从小跟外公很亲,黄垠大很尊重老人,觉得有机会照顾历经风霜的老人,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不少教益。“我试着跟先生提出来要和他一起住,先生非常高兴。他自己找到易克立校长,要学校安排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放到他的房间里给我来用。从此,我陪先生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了4个月左右,直到7月份高考结束。”
在这段日子里,有件事最让黄垠大难忘:“大约在5月份,早晨5点多钟,先生突然惊醒了,口里发出呀呀的喊声,双手不停地左右拍打。我连忙拉亮了电灯,问先生怎么了?先生急说,耗子咬我了,耗子咬我了!我一看,耗子跑了,先生的左耳朵被咬伤了,正在流血,弄得床单上都有。”黄垠大让冯飞坐着别动,先止住血,又打来清水帮他擦拭干净。“6点钟的时候,学校的起床铃响了,我找到陈利东同学,又借了一辆自行车,一个人推,一个人扶,把先生送到两公里外的县中医院,请医生处理伤口。”
忙乎了两个多小时,黄垠大和同学才又推着冯飞回了学校。临走的时候,黄垠大问医生,这老鼠咬了人,会不会感染病毒,比如鼠疫什么的?没想到一旁的冯飞听闻,哈哈一笑,他对学生说:“垠大呀,你放心,我这人命硬,一只耗子咬不死我的!”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冯飞的左耳伤口结痂了,又掉了,没有发现有什么不适,黄垠大这才放下心来。“经此一事,我对先生笑对磨难的乐观人生态度有了新的认识。他瘦小的身躯中,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这或许是先生走过坎坷走过磨难,却仍然热爱生活的根源。”
后来,冯飞曾托在北京钢铁学院求学的陈利东同学带给黄垠大一幅《梅竹图》,上书:“相思竹年更年,梅与伴湘水长,我与湘君多少夜,三人一路永毋忘,南北神伤。”似乎是指的这段生活经历,令黄垠大颇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