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有一则新闻:湖南女孩在美国养母的陪同下来湘寻找亲生父母。网友们都说,这个女孩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被亲生父母遗弃后,还有养父母疼爱。今天的故事倾诉者,也是被养父母带大,但之前她一直不知道真相,知道真相那一刻,却伤心大哭。现在,她觉得自己无处是家。因为,养父母自己又生了孩子,没有精力和金钱再养她,就希望亲生父母把她接回去。可亲生父母也不想“收回”她,于是,她也不知道该叫谁“爸爸妈妈”了……
初三暑假,妈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初三那年暑假,妈妈给我生了个弟弟。弟弟出生20天后,我满15岁。弟弟刚出生,我也帮妈妈做了很多事,照顾她和小弟弟,像个小大人一样。弟弟的满月酒,妈妈累的时候,就是我抱着弟弟给亲戚们看。但那天我听出点名堂来了,我姑奶奶,也就是我妈妈的姑姑,她对我妈妈说:“终于真的当娘了,这下你婆家不会给你脸色看了吧。”当时我虽然不太懂事,但也听得出怪怪的。
几天后,也就是我高中开学前几天,爸妈带着我去了舅舅家,他们在堂屋谈事情,我和表哥就带着我的小弟弟在楼上玩。后来,妈妈上来把弟弟抱下去喂奶,我就和哥哥玩跳棋,到了11点,我觉得好晚了,就下去找爸妈。舅妈却说,爸妈带着弟弟回去了,要我就在她家过夜。其实我很想念弟弟,有点想回去。表哥知道我要在他家过夜,很开心,不想我走。他说:“明天我骑摩托车送你回去,今天这么晚了。”于是,我就在舅舅家住下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我就要表哥送我回去。舅妈却挽留我住到开学,还骂表哥瞎起劲。舅舅在一旁吸烟,不说话。总之气氛怪怪的,我就不好说什么了。等舅舅和舅妈去做农活后,我就要表哥送我回去了。回到家,看到奶奶抱着弟弟。奶奶见到我,说:“你怎么来了?”我莫名其妙,说:“我……我回家。”奶奶说:“这不是你的家,他们没跟你说吗?”后来和奶奶吵了几句,我就大哭起来了。
妈妈回来后,就责怪奶奶:“你别吓到她,她好歹也叫了你十几年奶奶。”奶奶说:“你以为我喜欢听她叫奶奶,又不是我亲生的。讲起来都是因为你,我到了这年纪才看到孙儿。”我伯伯生了两个女儿,我也是女儿,所以奶奶对弟弟很疼爱。但那样的话,让我觉得她不止是重男轻女。
当天晚上,我就搞清楚了,我不是爸妈亲生的……
妈妈是姑姑?舅妈是亲妈?
那天,我一直哭一直哭,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不是爸妈亲生的。表哥吓得赶紧回去了。奶奶指着我说:“你别哭,听清楚,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是吴家过继给我们的。”妈妈和奶奶吵了几句,爸爸是向着奶奶的,对我怒目:“她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当初你不能生孩子,我就想离婚,是你求我,我可怜你才不离的。现在你既然生了,那我不会再养她了。”
吵到晚上,舅舅和舅妈还有表哥赶来时,看到我哭,舅妈奔过来抱着我,说:“别哭别哭。”她指着我妈说:“当初也是你求我们过继的,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从他们的争吵中我搞清楚了,我是舅舅舅妈过继到爸妈家的。所以,舅舅和舅妈才是我的亲爸妈,爸妈是我的姑姑和姑父。那天,舅妈把我带回他们家了。她给我烧水洗澡,给我煮饭吃。她告诉我,姑姑22岁就结婚了,但婚后好几年没生孩子,去了大医院看,都说她怀不了孕。姑父提过离婚,但姑姑不肯,后来,姑姑哭着求着要把我过继给他们家。那时候,伯伯(姑父的哥哥)还没生二胎,王家以为他们还有机会得孙子,就同意了过继。
难怪,我在家里一直得不到奶奶关爱,难怪,爸爸对我时冷时热,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姑姑过了四十岁居然怀孕了。我还记得,得知她怀孕时,姑父在堂屋里跪着感谢菩萨。既然他们有孩子了,所以问题来了:他们不想再抚养我,想把我还给亲爸妈,而亲爸妈也不太想接回。
所以,何处是我家?
姑姑说,家里添了个人,没有多的地方住。亲妈对我说,家里没给我留房间,没地方住。虽然姑姑和亲妈家都是条件不太好的家庭,但是,姑姑家我原本的房间,给了她生的小弟弟了,但小弟弟起码还有五六年才能单独住。亲妈家楼上有两个房间,一个哥哥的,一个是杂屋,杂屋就可以给我住,我不介意。
撑过三年,我终于可以离家了
因为“我要去谁家”的问题没有解决,我错过了高中报名,那时候真的很着急,动不动就哭。表哥,也就是我亲哥,去上大学了,村里其他小孩也上学了,就我在家。姑父不认我是女儿,不肯给我学费。爸妈觉得,已经过继了,他们就对我没有抚养义务,也不愿意承担。
后来,亲妈拿着两千块钱送到姑父家,说:“别的问题先不说,先让孩子上学去。这学期的学费生活费我出,学费600,剩下的给她做生活费。但是,下学期我就真的不管了。”姑姑没做声。亲妈又说:“我也实在没办法,家里大的还在上大二,需要钱,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也知道。要不是穷,谁愿意过继孩子给你?这孩子成绩又好,以后会有出息的,你们会有福的。”姑姑和姑父这才接受了,送我去报名。那时候已经拖了两周了。
每周放学我也不知道去谁家里,会先给姑姑打电话,姑姑叫我回去我就回去。直到后来他们商量好,我继续做姑姑的女儿,等高中毕业后再说。
但我觉得,我慢慢地有了怨气,甚至恨意。这股恨意让我更加努力地学习。从此我性格就变了,不爱说话玩闹,一心只想学习,要成为优秀的人,这样我才能让四位大人不推来推去。高中三年,我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我省吃俭用,不买衣服,捡邻居姐姐不要的衣服穿,节省开支,怕被嫌弃。
这三年,学费和生活费基本上还是姑姑姑父给的,亲妈亲爸也会给我点零花钱,但他们要供哥哥上大学,农村里有时年份不好,收入真的少。哥哥知道这件事后,倒是鼓励我,不要想太多,好好读书。
终于高考了,我的分数超过重点线11分。姑姑姑父很为我高兴,要大办喜宴。这个时候,矛盾又来了,亲爸说,当初约定是高考后再说我去谁家,既然他们要把我还回去,那么是时候了,亲爸和亲妈要给我办喜酒。在农村,这种喜酒可以收很多人情钱。
最后,姑姑说:“如果你们要办,那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女儿了,户口也要迁到你家,我们家就不管了,所以大学学费我一分不出了。”亲爸妈有些迟疑,哥哥还在上大学,家里再来个大学生,他们负担确实重。
而我,只想早点上大学,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