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记者经过10个小时的长途奔波,终于在新化县最西边的奉家镇下团村深山里找到现年83岁的奉孝同的家,了解到他的传奇人生与近况。
抗美援朝归来被选为毛主席警卫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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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年83岁的奉孝同是湖南新化人。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奉孝同20岁,出身贫农、只读过三年书的他怀着满腔热血应征入伍,随中国人民志愿军开赴朝鲜战场。三年烽火岁月,让这个朴实憨厚的农家娃迅速成长为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战斗中,很多战友牺牲在他身边,战争的残酷也让他意识到枪法的重要性,他在作战间隙苦练射击,枪法有了很大提高。
1953年奉孝同回国后,中央从全国选调军队干部到中央警卫团一中队担负保卫毛主席的安全任务。在警卫团的几年,是奉孝同一生最难忘的岁月,也是成长进步最快的时候。在学习文化的同时,他更苦练枪法,很快成为警卫团有名的“神枪手”。一本印有“执勤能手、优秀射手、技术能手”三个光荣称号的荣誉证书,让他一生都引以为豪。
1955年5月14日下午3时半,奉孝同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这天,毛泽东主席在中南海颐年堂前院接见了中央警卫团一中队全体警卫战士,并提出要给大家增加一项任务——以探家为名做农村调查工作。
“当时毛主席要求我们把群众的意见和要求真实地反映上来。”奉孝同回忆,毛泽东主席布置了调查的内容——生产的粮食、特产、花生、芝麻、烟叶情况,农民生活怎么样,粮食够不够吃,征购的情况,还要了解干群关系好不好。而且,主席还向大家强调:“搞调查不要摆架子,更不能说我是毛泽东的警卫人员,是我毛泽东派来的。回去后要尊重父母,尊重老百姓。”
奉孝同告诉记者,毛泽东主席当场还就调查研究特意写了《出差守则》给每个警卫战士:“1、保密,不要说这里的情况。2、不要摆架子。3、宣传解释建设工业和实行社会主义的好处。4、不要上反革命分子的当。5、调查生产、征购、合作社、生活、对工作人员的意见。”奉孝同清楚地记得,《守则》结尾,毛主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此,奉孝同1955年回到老家湖南新化县奉家镇,开始为期10天的调查。他在参加农业生产劳动的同时,通过参加群众会、走访亲友邻居、与区乡干部交谈等途径,了解了许多第一手材料。回到北京后,他就当地粮食生产、农民吃粮、卖粮情况、干部工作作风等写出了调查汇报材料。
毛主席为他谈恋爱支招
1955年7月20日上午,毛泽东主席在菊香书屋听取了奉孝同和饶和生、高碧岑、何玉秋、管楚良等湖南和湖北籍战士的调查汇报。“毛主席当时和我们一起围坐在藤桌边,在询问了几个人的个人情况后,才问调查的结果。”奉孝同回忆,“我的普通话不好,带有较重的新化口音,当时毛主席就听出来了,我就觉得不好意思,但毛主席劝我说:‘方言很难改,慢慢就会好一些。’”
“听完我们的调查汇报,毛主席总结说:‘你们见到了农民,我见到了你们,也间接地见到了农民。’”奉孝同回忆说,当天的情况汇报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因为快到吃中饭时间了,毛主席就站起来说“今天我请你们吃个便饭”。
奉孝同还记得当天中餐的情景:“藤桌子上铺块白布就成了餐桌,桌上摆放三个荤菜、三个素菜和一份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有米饭和馒头,毛主席只吃了青菜、豆豉、苦瓜炒青椒,以及一碗大米掺小米蒸的米饭。”当时,奉孝同他们三下两下就把饭吃完了,碗里和桌上看不到剩下或掉下的一个饭粒。因为,和毛主席共餐,他们不免有些拘谨,只顾低头吃饭,很少夹菜。“毛主席似乎看透了我们的心思,轮流往我们碗里夹菜,要我们把那些菜都消灭光。”
当毛主席得知奉孝同和另外一位战士都还没找到对象时,“他劝我们要求不要太高了。不要急,慢慢来”。
复员深山当农民,只有妻子知道秘密
1958年2月,28岁的奉孝同复员回到新化县奉家镇下团村。出于保卫首长的需要,部队要求他复员后不能泄露自己在中央警卫团工作的经历。他回家后没向村邻说过自己给毛主席当警卫的情况。镇里的干部也只知道他参加过抗美援朝作战。
因为当过兵、枪法好,复员不久的奉孝同被乡武装部看中,做了民兵训练军事教官。奉孝同训练得法,乡里的民兵连在县里连拿三年冠军。其间,奉家公社成立男女“基干民兵连”,奉孝同任男连连长,王欢云任女连连长。1958年年底,新化县组织民兵集体比武活动,奉家公社男女民兵连双双获得第一名。不久,奉孝同与王欢云结了婚。
当时,在新化山区,野猪和华南虎特别多,常有人被老虎咬死或咬伤。为了保护群众利益和人身安全,奉家公社将打野猪和老虎的任务交给了男基干民兵连。虽然过去了五十多年,但奉孝同当年打野猪的威名还在当地广为流传。村里上了年纪的乡亲都知道奉孝同打野猪的名气,说他枪法奇准,800米之内的野猪都能打中。奉孝同告诉记者,那几年他每年都能打二十多头野猪,如果在200米内射击,都能打在野猪的第一根肋骨上。
因为赶猎成绩突出,后来,新化县里分给奉家公社一个国家级优秀民兵指标,作为连长的奉孝同却执意让给了队员刘一中。妻子王欢云当时非常不理解。也就是这个时候,王欢云才知道奉孝同曾经是毛主席的警卫。但奉孝同却严格要求王欢云不要透露出去。1960年5月1日,刘一中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了群英会,见到了毛主席,获得步枪一支、子弹100发的奖品,以及毛主席著作、勋章纪念品。
再困难,妻子也不曾怂恿他公开秘密
上山赶猎,和妻子一起下地干活,岁月将奉孝同磨炼成了地道的山野农民。就这样,他在奉家镇下团村的三牛凼沉寂了54年。除了他妻子王欢云,谁也不知道他是毛泽东主席的贴身警卫员。
1959年,公社公布“放卫星”奖励标准,每亩稻谷报数收获300公斤奖白酒4两,每多收50公斤稻谷,增加奖励白酒2两。奉孝同当众说:“宁可实事求是,不可喝这‘空肚’白酒!”当场挨了批评。
1960年到1980年的20年,是奉孝同一家生活最困难的时期,可这位钢铁汉子咬牙忍着,没有向组织开过口,也从未向村镇打过报告。知道奉孝同身份的妻子王欢云也从没开口要求丈夫公开身份,为自己家谋求改变。没米下锅了,一家人就咽糠粑吃野菜填肚子。后来野菜没有了,就吃神仙土(一种有粘性的黄土)。因为不消化,体弱的小女儿几次差点因腹胀死去。即便生活再困难,奉孝同也想方设法自己克服,不给组织和战友添麻烦。“这是我非常感谢我老婆的地方,她跟着我受苦了!”奉孝同感慨地说。
改革开放后,随着生活条件逐渐改善,奉孝同一家靠种几亩田和优抚金解决了温饱问题,改善了家里的条件。他生育有三个女儿,但家庭遭遇诸多变故:小女儿十多年前被人拐卖到了外地,至今音信杳无;二女儿嫁到了相邻的溆浦县河田乡,家境也很清贫;现在老两口和离了婚的大女儿奉庆龄生活在一起,唯一的外孙女奉莲花在外打工多年,一家几口的活儿全压在奉孝同肩上。
但奉孝同和妻子一直坚守秘密,没有公开毛主席警卫的身份。
因大女儿住院,秘密意外被公开
奉孝同夫妇养育了三个女儿,但因各种不幸,近10年来,奉孝同身边只有大女儿奉庆龄陪伴,被二老视为养老希望。可天有不测风云,2009年,奉庆龄在自留山里捉偷树贼时,被偷树贼打成严重脑震荡,后经湘雅医院诊断为脑内多发性腔隙梗塞,双侧筛窦炎。因此,近年来,奉庆龄身患多种疾病经常住院。没想到,因为女儿住院,奉老半世纪前的秘密意外被人发现。
2012年10月23日,新化仁泰医院医生王杰和两位同事开车送奉庆龄回家。因为下雨路滑,他们半夜才赶到,只好住在奉家,见到了奉孝同。在车上劳顿了11个多钟头,王杰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想早点休息,也劝奉孝同:“老人家,您也累了,早点歇着吧。”这时,奉孝同的妻子王欢云一时失察,脱口而出说,他去过朝鲜战场,是毛主席的警卫,还陪主席游过长江。王杰立马睡意全无,不断追问老人的过去,并和奉老的亲属一起携带他的抗美援朝纪念章、复员军人证等物品来到湖南革命军事博物馆筹建办进行鉴定。2012年12月初,湖南革命军事博物馆筹建办专家对这些物品进行鉴定后,确认了奉孝同的身份。
奉孝同的外孙女奉莲花告诉记者:“当时听说外公是毛主席警卫时,我很惊讶,很敬佩,但也有些埋怨,说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因为早说,说不定我们就不会过那么多的苦日子了。不过我也理解外公外婆的做法,毕竟外公是军人,应该要保守秘密。”
由于家中贫困,奉孝同近50年来从未走出过新化县。多年来,他盼望着能去韶山毛主席的故居参观,能到北京参观毛主席纪念堂,瞻仰主席的遗容。
2012年12月,在新化县委、县政府的协调以及有关单位的帮助下,他如愿来到韶山参观毛主席故居。2013年11月17日早上6时,他和家人在爱心人士陪同下来到北京了天安门广场。
50多年里,奉孝同和家人坚守军人的秘密,再难再苦也未曾向谁伸过手。但现在,坚强的他也深感忧虑:自己80多岁了,去年大女儿住院治病花了几万元,把家里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如今70多岁的老伴王欢云又中风在床,由他和带着孩子的外孙女共同照顾。女儿和老伴的病还需要进一步治疗,但接下来的治疗费很成问题:农村医保报销金额有限,自己每月只500元优抚金。因此,他希望女儿和老伴早日恢复健康。当与奉孝同告别时,记者问他半个世纪隐居老家深山当农民后悔不,老人这样回答:“毛主席当年对我们说‘劳动最光荣’,谨遵主席的教诲,保守军人机密,扎根在家当农民,我无怨无悔。”
12月2日,当记者致电奉孝同的外孙女奉莲花时,她告诉记者,外公已上山砍柴去了。
如今,当地政府和各地爱心人士纷纷被奉孝同的事迹感动,给他送去慰问金并捐款。在大家的关爱下,他女儿和老伴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康复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