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眼前的景象是这样的:街道,安静得可以听见落叶坠地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满树满树亮黄的枫叶,碎影摇曳;天空,仿若刚刚漂洗过的蓝色绸缎,甚至能感觉它细腻轻盈的质地……
不是崇洋媚外,我必须说,这一切宛如一幅色彩明亮的油画。
可是,当地人告诉我,这样的秋景在慕尼黑司空见惯,不必大惊小怪。真正浓烈的秋色在周围的几个古堡里。于是,我选择了两个地方去拍“真正的秋色”,宁芬堡和天鹅堡。
之所以选这两个古堡,是因为一个超帅的男人——路德维希二世,一个不善国政却被世代传颂的“童话国王”。
这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要品味慕尼黑的秋色,也许得从品味这个男人开始。
一百多年前,慕尼黑是巴伐利亚王国的天下。老国王为庆祝路德维希二世的降生,满怀激动地修建了风光旖旎、闻名天下的宁芬堡。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绝美的小世界里却无声无息地孕育了一个悲剧。
1860年,年仅15岁的路德维希二世就无师自通地迷上了作曲家瓦格纳的歌剧。他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个骄傲的“天鹅骑士”,英姿飒爽地驰骋在积雪初融的阿尔卑斯山。18岁,刚刚登基的他所做的第一件国事,就是把瓦格纳请到慕尼黑,专门修建剧院演出他的作品。穷困潦倒的瓦格纳一夜之间咸鱼翻身,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美妙而纯净的艺术天空尽情舒展天才的翅膀”,把童话世界里的善恶之战变着花样搬上了舞台……年轻的国王和剧作家就这样成了传说中的好基友……
虽然,我们更愿意听到民间流传的路德维希二世钟情于茜茜公主的经典故事,但是,国王没有按我们的想象行事。即使在失去独立政权的日子里,他依然掏空国库,以其与生俱来的艺术天分亲自设计修建了美轮美奂的“新天鹅堡”,城堡内画上格瓦纳歌剧里的种种壁画。前后耗费17年时间,他因此被指为“疯子”而遭废黜。他的死如同一场戏剧的高潮,在41岁这年上演了:1886年6月13日,路德维希二世倒在静静的施塔恩贝格湖湖边,身边只有几个凌乱的脚印,留给历史无限的猜想。让人不由得想起瓦格纳第一次见到路德维希二世时写下的那一段话——“他是那么‘无可救药的’英俊、智慧、热情洋溢且气质高雅,以至于我担心,在这个尘世中,他的生命会像个绝美的梦一般逝去……如果他能够一直活下去,那将是一个奇迹!”
我是在充分了解这个故事后,再游宁芬堡和天鹅堡的。
初入宁芬堡,眼前的建筑让我颇为失望。虽然不乏精美,虽然皇家气象咄咄逼人,但城堡呆板单一,像个匆促上阵草草完工的会所。可一旦穿过城堡,一望无际的皇家林园立马将我带入一个分不清时空的时光隧道。抬头看天,天是黄叶遮盖的天,低头看路,路是黄叶铺就的路。铺天盖地的漫天金黄,使人阵阵眩晕。该怎么形容这一片天地呢?直到走出园林,我才突然回过神来,哦,原来它就是一个童话世界。
相距不到100公里的天鹅堡。同样是惊艳的秋色,风格却迥然不同。路德维希二世亲手设计的艺术城堡安静地矗立山腰,美得有些孤独,有些高处不胜寒。真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欢乐的迪斯尼乐园堡垒,要以这个忧郁的新天鹅堡为蓝本进行设计?城堡四周的落叶乔木黄得低调而隐忍,偶有一些亮黄的大树,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只剩星星点点。而遥相呼应的天鹅湖,水面是忧郁的蓝。偶有一抹阳光洒落,倒映的影子却五颜六色,扑朔迷离。
从热烈到寂寥,从张扬到沉郁,这种秋色的切换,多少有点让我费解:难道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不过,假如我们再矫情一点想,这里的秋天也许就是在向世人讲一段起伏跌宕的人生,讲一个只有忧郁王子没有美丽公主的童话故事……
图片说明:
1.宁芬堡,每一条道路都保留满地黄叶,不是疏于打扫,要的就是诗意。
2.慕尼黑市政大楼,亦是童话里的城堡模样。
3、4.新(右)旧(左)天鹅堡,一样的精巧,不一样的孤独。
5.皇家园林,鸟的天堂。
6.秋风乍起。
7.城堡的每个角落,都如油画般浓烈。
8.暮色里,前往古堡探秘的人群,此刻也变得神秘起来。